楼主: 风雨小白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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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巡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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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2-3 20:00 | 只看该作者
难道是。。。。。
我出现的不是时候。。。。。。。。?
小.巡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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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2-3 20:03 | 只看该作者
杰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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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2-3 20:36 | 只看该作者
欢迎美女,,,,,,,
小.巡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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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2-3 22:47 | 只看该作者
我要,,,升級!!!
小.巡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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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2-3 22:48 | 只看该作者
我要,,,升級!!!
小.巡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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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2-3 22:48 | 只看该作者
我要,,,升級!!!
小.巡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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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2-3 22:49 | 只看该作者
怎麼,,,一直 196 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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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2-4 12:05 | 只看该作者
小.巡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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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2-4 22:53 | 只看该作者
杰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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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2-4 23:13 | 只看该作者
我也要升级,,,,,,,,,,,,,,顺便问一下,,,,,,,,,,,,,,,,,,,升了级有啥好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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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2-4 23:19 | 只看该作者
我也要升级..............
杰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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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2-4 23:25 | 只看该作者
原帖由 半舊 于 2008-2-4 23:19 发表
我也要升级..............


向前辈学习,,,,,,,,,,,,,,,,,,,,
杰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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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2-4 23:40 | 只看该作者
来点有份量的水,,,,,,,,,,,,,,,,,

<晶莹的绿宝石>连载

西藏墨脱县是我国至今不通公路的县域。作者曾深入墨脱进行了两个月的民族文化考察。《晶莹的绿宝石〉就是在考察的基础上写成的。该书采用走动文学的形式散文叙事的文体,艺术而真实地再现了墨脱门巴族、珞巴族独特的风土人情、宗教信仰、文化特色。
杰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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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2-4 23:40 | 只看该作者
引子
  那是一块神秘的土地;那是一片绿色的海;那是一首悠远的诗;那是一幅多彩的画。

  然而,要想探寻它的神秘,要想认识那浩瀚的绿海,要想品味那旷古的诗韵,要想欣赏那画的意境,需要非同寻常的勇气和力量。因为,通往墨脱的路是一条险象丛生、令人望而生畏的路。

  我们走进去了。走进了那片如诗如画的自然景观中,走进了那种扑朔迷离的人文景观中。

  青藏高原,无人不晓,那是平均海拔在4000米以上、被称为“世界屋脊”的高原。距今4000万年以前,这里却是一片汪洋大海。不知经历了几世几劫,由于地壳的剧烈运动,在波涛翻滚的海面上,喜玛拉雅山脉的身影神话般地逐渐显露出来,各类海底动物被迫尾随着海水由北至南逐步退却;晚新生代又受到印度大陆板块向北漂移的挤压而逐渐升高隆起,最终成为地球上最高的陆地——“地球第三极”。

  大量的考古发现证明,在海水退却陆地升高的过程中,青藏高原地区曾经有过相当一段气候湿润炎热、雨量充沛、植物茂盛、动物繁多的漫长时期,是古人类繁衍生息的良好场所。经过数百万年的历史变迁,这块从海水中浮现起来的低海拔、气侯温暖的大陆,最终变成了高海拔、气侯寒冷的高原。在久远的历史长河中,这样一段充满着异彩奇光的历史画卷,是否已经完全消失了呢?不!除了不计其数的三趾马、大唇犀、小谷颈鹿、低冠竹鼠、古猫、沙漠兽和羚羊等早新生世的动物群化石,和桉树、桃金娘、水杉等热带型植被与雪松、棕榈、栎、藜科,以及亚热带山地森林草原植被型化石可以作证之外,今天,在这块大陆的边缘,在西藏自治区的东南部,在吡邻“麦克马洪线”的边陲之地,就保留着这么一块洪荒时代遗留下来的活化石,那就是绿色明珠墨脱县,以及那里的门巴族、珞巴族村寨。

  要想在中国地图上寻找墨脱的位置并不困难。雅鲁藏布江自西而东顺流而下,到了米林县派区,似乎遇到了巨大的阻力,江水扭头向北向东而后向南,围绕南迦巴瓦峰摇摇晃晃绕了一个马蹄型的大拐弯之后,猛然往西南方的崇山峻岭、莽莽林海飞流而去,直至进入印度境内。那片崇山峻岭、莽莽林海,便是墨脱县的行政区域。

  墨脱地处喜玛拉雅山东段南坡,雅鲁藏布江下游,东连察隅,北靠波密,西接米林,面积一万多平方公里(印占区未计算在内)。墨脱属于亚热带气候,一年四季如春,各种绿色植物常绿,森林覆盖面极广。由于青藏高原的增热作用和北部高山对冷气流的阻拦,致使整个墨脱夏无酷暑,冬无霜冻。年平均气温达摄氏二十度左右,最冷月的气温不低于十三度。因此,这里几乎没有明显的四季之分,只有干湿之别。这种特殊的地理环境中,生长着热带、亚热带、温带和寒带的山地植被,堪称“天然的自然博物馆”。

  墨脱北部的雅鲁藏布江大拐弯处,矗立着海拔七千七百五十六米的南迦巴瓦峰和七千一百五十一米的加拉白垒峰,雄踞大拐弯峡谷的南北两侧,恰似守卫墨脱后门的两位勇士,虎视眈眈,威风凛凛。由于地壳持续的大幅度升降,在此形成了世界罕见的地貌反差。在水平距离不到四十公里的范围内,高低悬殊竟达七千米。海拔二千八百米的雅鲁藏布江河床,一下降到了几百米;平缓的江水在南迦巴瓦峰和加拉白垒峰之间急转向南,陡然间奔腾咆哮,一泻千里,蔚为壮观。沿江顺流而下,几乎可以发现北半球湿润地区各种主要植被类型的顺序更替,成为从北极到我国海南岛植被类型的缩影。峡谷两侧的山颠,水平距离近在咫尺,但若要抵达却要用很长的时间。

  墨脱茂密的原始森林,多样的林木结构层,也是野生动物繁衍生息的极好场所。这里生活着种类繁多的珍禽异兽,仅珍稀动物就达四十余种。因而被誉为“天然动物园”。

  墨脱古称白玛岗,亦属于上珞渝范围。藏文“白玛”意思是莲花,“岗”是“刻画”之意。由于该地被群山环抱,从高空俯视,一座座环绕的高山恰似莲花的花瓣,中心地带,宛若花蕊,如同“刻画的莲花”,故此得名。

  然而,由于险峻的地理环境,时至今日,墨脱依然是全国唯一不通公路的县。自古进入墨脱只有两条路:一条是西线,从米林县派区翻过多雄拉山,经汗密、背崩;另一条是东线,从波密县的扎木出发,翻越多热拉雅山,途经荣登、马迪。1993年中央电视台曾报道过扎——墨公路试通车。当时分段试通车的那条路全长140多公里,1974年批准立项。由于沿途山高谷深,地质极为复杂,暴雪、大塌方、泥石流极为严重,历经1975年、1978年、1988年、1990年等四次开工,又被迫三次停工,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总算修通了。然而,试通车欢笑的场面没有持续多久,巨大的山体滑坡和泥石流,就无情地吞噬了千辛万苦才建造起来的一段又一段波密——墨脱简易公路。墨脱依然不通公路,依然没有带轮子的交通工具,依然几乎与世隔绝。

  墨脱恶劣的交通环境并没能阻止住人们对“佛之净土”的神往;巨大的诱惑力,迫使人们去冒险,去闯荡,去挑战生命的极限。

  很久很久以前,不知何年何月,忽然有这么一天,一伙开天辟地的英雄首先闯入了这片“佛之净土”。他们赤脚裸背,披荆斩棘,手持弓箭,威风凛凛。这就是从北方波密过来的珞巴人,他们用勤劳的双手与智慧,书写了人类生存的壮丽篇章。

  大约在17世纪以后,又有一群风云人物,离乡背井,历尽千辛万苦,闯了进去。他们就是分别从主隅和门隅东迁墨脱的门巴人。门巴人的迁入,打破了珞巴人一统天下的平静生活,同时,门巴人和珞巴人的共同劳动,创造了这块土地上神奇别样的历史文化。

  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一千多名信佛的巴塘藏民,携儿带女,欲往墨脱探寻传说中的莲花圣地。途中,清gov-ern-ment得知此事,曾令川滇边务大臣赵尔丰派兵阻拦。

  一九一一年,赵尔丰部和驻藏大臣联豫派出的罗长琦部,打败了波密土王之后,赵尔丰部从波密进入白玛岗,罗长琦部翻越多雄拉山进入白玛岗,追击败逃的波密土王白玛策旺。在刀光剑影中,白玛策旺被杀于白玛岗的西姆河,波密土王政权土崩瓦解。

  又是几十年过去了,这块世外桃源般的人间胜境,依然未能向外界露出她诱人的芳容。极为困难的交通条件,严重制约了墨脱社会生产力发展,以至于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尽管有着十分丰富的自然资源,却生活在极度贫困之中,长期处在刀耕火种的原始状态而不能大步前进。

  西藏和平解放后的一九五二年,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一支小分队曾进驻墨脱宗。他们一方面做上层的统战工作,一方面深入门、珞村寨,发放救济,扶助生产,防御外来侵略,维护边境安宁。

  一九五九年,以达赖为首的西藏上层反动集团叛乱失败后,流窜到墨脱,勾结宗本等反动上层,裹胁、煽动、威胁不明真相的群众外逃。同时,印度扩张主义者又不断地在中印实际控制线挑起武装冲突。内忧外患并起,墨脱一片乌云。

  一九六二年的六月十二日,一个晴朗的早晨,一群荷枪实弹的戍边队伍,越过“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缘”的多雄拉山,走进了墨脱,他们就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十八军一五八团的官兵。他们严格执行党的民族政策,为当地群众修通了直通山外的骡马道,建起了民族商店,巡回乡间,救死扶伤……

  门巴人笑了。珞巴人笑了。他们笑得是那样的甜蜜,那样的舒心,那样的欢畅!

  二十多年后,我跟随门、珞文学考察组就是寻着那笑声,历尽艰辛,走进了墨脱,走进了门、珞村寨,切身抚摸了那片神奇的疆域,全心感受了那里灵异的风情。
杰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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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通往墨脱的路 1 川藏路上的旅行

  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我们门珞文学考察组一行六人,告别了古城拉萨,向着墨脱县所在的林芝地区进发。

  车子一出拉萨,便沿着河流盘山而行。拉萨与林芝之间流动着两条河,一条是拉萨河及支流墨竹河,另一条是尼洋河。拉萨河发源于念青唐古拉山主峰,在林周县的旁多峡谷与桑丹岗桑雪山上流下的热振藏布相会;后又在墨竹工卡县域,与拉里神山上流下来的雪绒河、工布巴拉雪山上流下来的墨竹河交汇;而后,浩浩荡荡在曲水县流入雅鲁藏布江。作为拉萨河支流的墨竹河与东去的尼洋河,都发源于墨竹工卡县与工布江达县交界处的米拉山。墨竹河在墨竹工卡县的嘎采古庙前流入拉萨河,尼洋河至羌纳入雅鲁藏布江——西藏的母亲河。

  拉萨河是神河,是圣河,它源自于神山雪水;拉萨河是药水河,据老人们讲,拉萨河水有八种功德:一甘、二凉、三软、四轻、五净、六香、七饮时不损喉、八喝过不伤胃,若能掬饮一捧,乃人生之一大造化。

  拉萨河谷,不仅生发了色彩斑斓的现代文明,而且产生过灿烂的古代文明。公元七世纪以前,藏族先民就曾在此挖掘洞穴,建造民居,开荒种地,饲养家畜,狩猎打渔。公元七世纪初,藏王松赞干布建立了吐蕃王朝,并在拉萨河下游的吉雪沃塘,修建了王都拉萨,迎娶了大唐文成公主和尼泊尔赤尊公主,建造了举世闻名的布达拉宫和大昭寺。自那时至现在,拉萨一直是整个西藏地区的政治、经济、文化和宗教中心。

  拉萨河宽阔而平坦,河岸上裸露着数不尽的鹅卵石。偶尔有洗晒衣被的妇女,坐在河边,头发飘散着,悠闲自在。对岸的树荫下,有休憩的青年男女,追逐嬉闹着。偶有牛皮船,从此岸划向彼岸。这种高原特有的船只,是用柳条支撑牦牛皮制成的,有很强的柔韧性,不怕触礁碰石。据《三十年游藏记》载:“西藏江河分六大流域,无一行舟者,因地高原,水势汹猛,激流旋滩,形如瀑布,故无舟楫。遇有悬崖不能安置溜索,或无桥之处,皆以皮船为渡。以生牛皮三四张,用一种坚硬细木为船,触成圆形,如菠箩。载重可容五六百斤,一人用桨划之,甚为稳便。”

  迎面而来的汽车,撒下一连串的轰鸣和啦叭声,向着身后飞去。路边巨大的石刻佛像,端庄肃穆,迎送着过往的行人。整个拉萨河段,给人一种祥和轻柔的美感。每年藏历七月上旬,弃山星(金星)出现之时,一年一度的沐浴节来临,无论耄耋老人,还是烂漫的儿童;无论靓丽的青春女子,还是康健的青年男子;抛下平日的羞涩和矜持,纷纷脱光衣衫,跳进清凉的河水,尽情嬉戏;日升而出,日落而归,连续七天。试想:流动着成千上万裸体的河流,溅起一阵阵的欢歌笑语,该是多么动人的景象呵!遗憾的是,我们来得晚了一点,那神话般的情景已消失在昨天的秋光里。

  拉萨河是蓝色的,蓝得惊心动魄,蓝得纯洁无瑕。沿着这蓝得神奇的河流,我们将流向林芝,流向墨脱。

  进入墨脱,那是多么激动人心啊!即便地地道道的当地西藏人,也很少有人涉足。考察队的每个人都十分兴奋,墨脱,墨脱,念叨了许久的墨脱,就快要到眼前了,颠簸跳荡的车厢里,不时爆发出一阵阵爽朗的欢笑声。

  转眼间已来到尼洋河畔。尼洋河河道狭窄,河流曲曲弯弯,湍急的河水冲击着从山上滚落下来的巨石,激起千堆雪浪,发出奇妙的声响。

  穿过墨竹工卡县的街道以后,大约又经过了一百多公里的路程,车便驶入了米拉山。米拉山海拔五千多公尺,是西藏有名的大山,也是拉萨东行的必经之地。由于山路险峻,盘旋而上,急弯甚多,翻车事故时有发生。汽车左右摇摆着,上下跳跃着。欢笑的气氛,在跳荡中似乎凝固了。我紧紧抓住丰田车的把手,眼睛紧盯着车前的景物。给我们开车的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汉族司机,叫汤金宝,开了十多年的车了,从来没有出过事故。因此,自治区民族宗教委员会专门挑选他担任考察组的司机,并抽出了最新的日本越野丰田车。虽然道路崎岖,可汤师傅凭着娴熟的技艺,带我们闯过了一道道险关。

  在哗啦啦作响的经幡声中,汽车来到了山路最高处的马尼堆旁,尽管山上下着雪,异常寒冷,但我们仍走下车,虔诚地围着玛尼堆转了三圈,为了我们上山的顺利,更为了我们能平安的下山。稍作休整之后,开始下山。常言道,上山容易下山难,人是这样,车亦是如此。因坡陡,下坡时车子难以控制,后尾剧烈地摇摆跳荡。

  闯过了米拉山,经过了松多道班后,汽车进入工布江达县境。窄窄的公路被崇山峻岭,峭壁悬崖夹在其中。视野中的尼洋河宛若一条洁白的哈达,飘荡在群山之间。可能路况好了些,也可能是顺利地走过了米拉山,师傅将车开得飞快,我注意了一下车前部的仪表,车速竟达到七八十码。于老师提醒汤师傅,让他开慢一点。我们来之前就听说,这里虽非险要之地,却是事故多发地段。古往今来,这条奔腾的河流,不知吞噬过多少无辜的生命。

  通往林芝的公路与尼洋河并行延伸着,满身灰尘的丰田车在公路上绕着一个又一个的山弯,通过一道又一道险境。我不时看看那跳动的仪表。突然,当丰田车刚转过一个狭窄的弯道时,一辆满载圆木的军用大卡车,延河边迎面飞来,说时迟,那时快,丰田车猛然向右侧一甩,大卡车擦着车身飞驰而过,我们的丰田车撞在右侧的巨石上。随着一阵猛烈的撞击声和玻璃破碎的声响,丰田车猛地向上弹起后,又向左侧方翻了过去。一时间,倾倒的车厢里一点声息都没有,我动了一下手,知道我还活着。人和行李都挤压在了一起,我被压在中间,喘不过气来。“都还……好吧?”我胆怯地说了一声。大家这才说起话来。压在最上面的于老师第一个从车窗爬了出去,等所有的人都出来后才发现,汽车左侧的玻璃粉碎,撒落了一地,右侧车身伤痕累累,而我们几个,只有被压在最下面的陈理明头上碰了一个包,其他人安然无恙!

  从来不曾出过事故的汤师傅蹲在汽车不远处,两手不停地颤抖着。“快打电话!快打电话!怎么不打电话?!”那时,我们这些人都还不曾想过会随身配带手机这种现代化的通讯工具,荒郊野外,哪来的电话?大家围上去,劝说了好一阵子,他才反应过来。“这可咋个办呢?你们可要给我做主呀!”他几乎是哀求着说。我们满口答应着,请他放心好了。这时我才想起,从拉萨出发还没出城时,我们的车轧死了一条狗,同车坐着的门巴族女翻译非要换乘拉装备的吉普车不可。尽管我也曾听说过,在西藏外出轧死狗必有凶险,但从未经历过,以为那只是迷信的说法。今天不知是巧合还是必然,总之,我此刻才理解了翻译换车的心情。

  好在车的主要部件无损,仍可行驶。受伤的丰田车,在同伴的祈祷中又缓慢地出发了。尼洋河的咆哮声和汽车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单调而杂乱,大家都沉默不语。翻车无恙,真是命大;可出师不利,也挺丧气的。我们能走进墨脱吗?这个在拉萨就一直思考的问题,现在又冒了出来。

  当我们风尘仆仆地走进林芝地区所在地时,受到了当地gov-ern-ment和驻军的热情款待,一路的疲惫与忧虑云散烟消。可是,当我们第二天通过钢嘎大桥来到米林县城,试图用摄像器材拍摄时,却发现摄像机在翻车时摔坏了,怎么也修不好,急得我满头是汗。没有摄像机,要我干什么?我们慌忙来到南伊沟边防部队,想请他们的技术人员修理,也没有修好。我们又提出可否将部队的摄像机借给用一段时间,部队首长慷慨应允。十分遗憾的是,他们的机器型号和我们的录像机不配套,只得作罢。下午,我们被迫驱车返回林芝地区所在地八一镇,向西藏农牧学院求援。该院电教中心的技术人员说,可以修好,但要两天时间。那位技术人员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据说,曾在北京专门学习过摄像机修理。听着他慢条斯理的话,我高兴地几乎跳起来,如听到被赦免的圣旨一般。事实证明,那位技术人员的确不简单,还真给修好了,一下解了燃眉之急。当我们经鲁霞渡口,乘坐“珠峰”号木船横渡雅鲁藏布江时,机器损坏带来的乌云,已经烟消云散。渡江之后东行,不久就到达米林县派区。派区,那是通往墨脱的必经之地。
杰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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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翻越多雄拉山

  远近闻名的多雄拉山,最高海拔五千二百米,它雄居米林县与墨脱县之间,是西线通往墨脱的必经之地,位居山脚下的派区则有墨脱县专门设的办事处。

  七月三十一日清晨,环山而卧的派区上空浓云密布,大片大片的乌云撒下阵阵雨水,通往多雄拉山的盘山公路与林海掩映在云雾之中。

  九点半左右,云渐渐散去,露出蓝蓝的几片天空。为我们背运考察器材和食品的藏族背工告诉我们说,可以翻山了。他们是派区gov-ern-ment派来的,和我们一样,也没有去过墨脱。

  林芝地区专程护送我们的车辆早在门前等候着,负责带路的两名解放军战士和带着沉重考察物资的背工,先后爬上一辆日本大卡车,我们考察队员也钻进了一辆北京吉普。林间的盘山公路崎岖不平,随时有挡路的怪石和躺倒的朽木。汽车大声地轰鸣,象力气不支又患了哮喘病的老人在蜿蜒崎岖的路上爬行着。漫无边际的原始森林,清一色的冷杉,粗糙原始的黑色树皮包裹着傲岸挺拔的树身,密密麻麻的树枝上披挂着粉绿色的松萝,如流苏一般。不知转过了多少个山弯,才到达松林口。松林口是一小片刚好能放两辆车的平地,这便是公路的尽头了。再往上,惧怕严寒和缺氧的冷杉林已停步不前,凄凄然望山兴叹。一堵峭立的绝壁,巍巍然直插云天。

  登山,对于在平原长大的我来说,本来就十分困难,再加上负重和高山缺氧,真是步履维艰。好在我比较年轻,比起于领队来好多啦。

  于领队,姓于,名乃昌,是考察组的负责人。年过半百的他,对藏学和门珞文学很有研究,1979年曾赴西藏进行过民间文学考察。他不太高,但身材笔直,带一副眼镜,言谈举止很有学者风度。我偶尔看去,他的腿不停地抖动,嘴唇青紫干裂,吐出串串白气;不一会儿,铁青的脸上便滚下串串汗珠;上衣早已脱下来捆在腰间,不知从哪里捡了根木棍拄着。

  多雄拉山口,是米林县派区通往墨脱的第一道关口。喜马拉雅山南坡的暖流和北坡的冷风在此相会,形成了复杂多变的气候。天晴时,积雪覆盖的山顶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刺眼的、冷冷的白光。阴天里,云雾弥漫,变幻莫测。每年的十月至第二年的六月,大雪封山,别说行人,禽兽也休想过去。人们把每年能从山顶通过的七、八、九三个月,称作“开山”。即便是开山时节,行人也必须在中午十二点之前翻过山口,否则,墨脱峡谷的温湿气流遇到北部高原寒流的阻挡,会在山口形成气流旋涡;一过十二点,气温要降到摄氏零度以下,往往狂风大作,乌云密布,雪雹交加。此时过路者,要么冻饿而死,要么误入歧途而掉进深渊。

  从松林口往山顶上爬,要经过两个坪台。所谓坪台,就是在乱石堆积的小路上,一小片可以坐下来休息的平地。

  坪台好像是分界线,第一道坪台以下,各种高大的树木郁郁葱葱;而登上坪台以后,它们好像惧怕寒冷似的,怎么也不敢上来,只能见到矮科杜鹃。第二坪台以上,皑皑白雪和一些灰色的巨石便映入眼帘。在积雪消融的地方,偶尔可见贴着地面生长的粉色、黄色的小花,在微风中摇曳。

  对于登山者,每跨上一座坪台就多一分希望,同时也多一分危险。

  造物主是仁慈的,当我们口干舌燥、气喘吁吁地爬上第二坪台时,竟然发现一汪清澈的甘泉。这汪甘泉,不知帮助过多少行人度过了险关,我永远难忘那冰得牙疼的泉水。

  继续向山顶挺进,连乱石堆积的小路也没有了。踩在坚硬的雪地上,连脚印都看不到。我穿的是一双四十二码的旧军鞋,鞋底花纹已经磨平了,走在雪原上十分吃力,常常双手着地,真是名副其实的“爬”山了。

  阿弥陀佛,我们终于登上了多雄拉山口,来到了通往墨脱的“鬼门关”!时间刚好是十一点半。

  山下仰望,多雄拉山顶又陡又尖,直刺云天;而走了上来,发现山顶竟是一片平地。此时,我终于悟出了“平,是陡的终极”的道理。

  山口,有一个一间房子那么大的玛尼堆,上面插满了蓝、白、红、绿、黄五色经幡,风中,哗啦啦的声响,似诉说,似祈祷,似祝福。一条条经幡,不知寄托着多少善男信女的心愿。马尼堆旁的根根白骨,似乎在告诉行人,这里曾发生过多少壮烈悲惨的往事……

  就在1962年,那次历史性的进军途中,当时的多雄拉山冰封雪锁。身为副指导员的吴忠伦正患重感冒,在西藏高原患重感冒极易引起肺水肿,是有生命危险的。可这位农家子弟,却随着队伍,义无反顾地向多雄拉山口登攀。强烈的高山反应,使他的呼吸异常急促,腿如灌了铅一样沉重。没走多久,他终于掉队了。次日,后续部队翻山时,在多雄拉山口,发现了他的尸体。他头朝墨脱,十指扣进冰雪,身后是一条爬行留下的300米的雪道。那年,他年仅27岁。

  又一年的6月10日,副排长廖文强,班长邹永安,战士税国成、吴吉宪、索朗扎西,为战友背运积压了半年的家信、报刊。中午12点多,他们刚翻过多雄拉山口,突然,铺天盖地的暴风雪压了下来。他们手挽着手,在齐膝深的雪地里探路前进。这时,特大的雪崩发生了,他们被巨大的崩雪推下冰湖……三天后,战友们在冰湖里找到了他们,五人还肩背物资,抱成一团,站立在冰湖里……

  某年五月的一天,副连长张宏万带队进入墨脱。这支队伍正在半山腰爬行,突如其来的暴风雪,瞬间封锁了多雄拉。当他们闯过多雄拉山口时,铺天盖地的雪崩,从山顶向他们扑来。“向右,快跑!”张洪万拼命地呼喊。他用生命的最后一口气,指挥不知所措的6名新兵脱离了危险,而他却被呼啸而下的雪崩吞没了。

  ……

  多雄拉,您是历史的见证人,您是响彻云霄的千古绝唱,您是一座历史的丰碑。在您身上,刻下了烈士们艰难的脚印和英名,溶化了他们不朽的身驱和情感,流动着他们气吞山河的声音和血液,埋葬着他们无法排解的遗憾和悲凉。

  人,在极端艰难的境遇里容易相信唯心主义。我也学着背工们的样子,捡起几块石头,虔诚地放在玛尼堆上。玛尼堆由数不清的石块堆成,意为“十万经石”。往玛尼堆上放一块石头,就等于念诵了一遍经文,神灵就会保佑你来生有好运。

  片刻小憩之后,山间神话般地扯起浓密的雾障,北坡蜿蜒崎岖的盘山公路消失在灰蒙蒙的世界里。我顿时感到冷飕飕的。前人的经验告诉我们,山口不能停留,必须立刻下山。

  脚下是冰雪的世界,视线所及,没有边际;表面光滑坚硬,且随山体而陡峭。行人若不慎滑倒,将如箭般地飞下去,不堪设想。所有的人都停止了说笑,死死盯着脚下的积雪;好多地方不是在走,而是在爬:弯下腰去,双手着地,横向而行。偶而回望,长长的人流在无垠的冰山上缓缓蠕动着,犹如一条快要冻僵、缓慢爬行的大蟒蛇。

  突然,前边不远处传来尖叫声。我紧走了几步,原来是考察组的张力凤老师半截身子陷在了冰雪中,我忙乱地抱起她往上拔,可怎么也拔不动,她卡在了两块石头中间。我改变了方向,才将她拔了出来。这个拔萝卜的动作,引起了大家一串笑声,紧张的心情也随之松弛了一下。张老师,是我们学院语文系毕业的首届工农兵大学生,目前就在她所深造过的语文系任教。在上大学期间,她就曾与全班同学到西藏那曲地区安多县锻炼过一年。一年的同吃同住,不仅磨练了她的意志,还练就了一口比较流利的那曲藏语。

  离开那片失足的路段不久,发狂的乌云千军万马般滚滚而来,一会便吞没了多雄拉山口……

  下山,比上山省力气,山口下的积雪,很快被我们甩到了背后。呈现在眼前的多雄拉山南坡,与北坡截然不同,首先出现的是植被王国——高山草甸。这里生长着开黄花的报春、虎耳草和毛莨,天蓝色的龙胆,紫色的绿榕蒿与紫宛,粉红色的山蓼,白色的点地梅、银莲花等等,可谓五彩缤纷,斗艳争奇。

  继续下行,逐渐出现了灌丛。这一地带最引人注目的要算杜鹃花了。白色、红色、黄色、蓝色、紫色的杜鹃花开放在不同形状的图案里,有的匍匐在地,有的高可及人;有的呈三角形,有的呈长方形,有的呈椭圆形,还有其它的形状;好像人们着意种植的一般。远望,像藏族姑娘的彩裙,给山色增添了无尽的妩媚。据说,西藏色彩斑斓的杜鹃花有300多种,由于品种不同,分别在不同的季节开放在不同海拔高度的地方。在海拔三千米以上,分布着布满皱纹的皱皮杜鹃、长满硬刺的芒刺杜鹃和多雄杜鹃,要到六月中下旬才开。在海拔二千五百米至三千米之间,有红色的美容杜鹃、黄色的问客杜鹃、白色的海棉杜鹃,还有惟丽杜鹃、山光杜鹃等,要在春夏之交开放。在海拔一千六百米到二千四百米的半山峡谷坡地上,有红色的大钟杜鹃,白色的大白杜鹃,还有黄花杜鹃、芽鳞杜鹃等。在一千米以上的坡地,生长着美艳杜鹃、长蕊杜鹃、波叶杜鹃和疏叶杜鹃,初夏时节即可开放。

  此地何以会有如此诱人的杜鹃?传说:很久以前,墨脱有一位聪明美丽的姑娘,与同村的一个猎人相爱。在他俩举行新婚大礼之时,姑娘被可恶的波恩(官员)抢去,企图霸占为妻。姑娘宁死不从,乘机逃到雅鲁藏布江畔,不幸中箭而亡。冬去春来,大地复苏,在姑娘流血的地方,奇迹般地长出了一片片杜鹃,开放着迷人的花朵……

  跟随着娇美的杜鹃花,色调各异的亚热带林木,也由上而下分层排布。遍山的花草树木,万紫千红;条条山泉,飞流直下,撞在石头上,溅起千堆雪花;不时有好看的鸟儿,箭一般飞过,留下动人的鸟鸣;一片接一片的鹅卵石,五光十色,分外艳丽;乱石间流动着雪水、泉水、雨水,静静的,缓缓的,不知不觉浸透了鞋面和绑腿。

  一草一木,一花一石,一水一云,如同仙境,使我忘却了劳累,山坡与山脚之间,是冰川地带,数不尽的灰黑色的巨石由上而下呈放射状定位。石间挤压着横躺竖卧的断木,看样子已经死了很久了。有的朽木斜刺苍天,有的则傍石而立,好像还在向死亡作最后的挣扎。想当年,冰川消溶,巨石翻滚,林木断裂,多么的惊心动魄,多么的奇绝悲壮!

  晚上六点钟左右,我们胜利到达翻越多雄拉山后的第一个宿营地——拉格兵站,墨脱地域内第一个接待站。

  拉格兵站,背山环林,南北一排四间住房,石木结构,顶盖是白铁皮的。只是没有窗户,早晨比室外亮得晚,晚上比室外黑得早。木板房门一开一关,发出刺耳的尖叫声。房内除了几张木板床,几条潮湿的军棉被,一口锅台很高的锅灶以外,就是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两把暖瓶,别的再也没看到什么,连一部收音机都没有。兵站的主人是两个小战士,其中一个去营部了,就剩下小杨——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他个头不太高,胖胖的,圆圆的脸上带着稚气,一笑起来,眼睛就眯成了一条线。说起话来知道他是四川人,参军四年了,他的任务就是驻守兵站,接送过往客人。这里是墨脱有名的无人区,没有电,看不到电影,听不到广播,看不到报纸,也无法和亲友通信,平日里看到的就是这巴掌大的一块生活空间。如果不是有极少的过往行人,真是与世隔绝了。我们问他想不想家,他点点头,眼泪差点流出来,可随即又笑了。我不由得心生感慨:多朴实的战士啊,这就是我们共和国的卫士,为了祖国的安宁,他们献上了金子般的青春年华,默默地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艰苦、孤独而单调的生活……

  在拉格,我们碰到了三位门巴人,他们翻山去派区购物,正在返回的路上。一听是门巴人,大家围了上去,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他们是墨脱东布村的,最小的一个只有十五岁,充满稚气的脸上流着汗水。每人背后都压着一个竹编的大背篓,差不多半个人高,里面装满了从派区交换来的盐巴、衣服、铁锹和香烟等,看样子有一百多斤。真无法想象,他们是怎样背着这么重的东西过多雄拉的。特别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背负的重量远远超过了他的体重。战士小杨说,在墨脱见不到一个带轮子的运输工具,所谓的马行道,实际上不少路段马也无法通行,进出物资全靠背运。藤背篓或竹背篓,外加一根“丁”字形手杖,便是全部运输工具。背篓两侧附有藤编背带:“丁”字形手杖多为天然树叉砍制而成。门巴族背式很有特色,背带挂至前额,以额作受力点;双手用“丁”字形手杖从背后拖住背篓的底部。需休息时,背靠路边的巨石或树木,背篓依然贴在背后,背篓的底部用手杖支撑。如果找不到背靠的物体,干脆就那么站着休息,省去了弯腰卸载和背起货物的麻烦。

  问起用什么东西和藏区交换,一个年长的门巴人说,主要有大米、茶叶、染料、竹器、木器等,还有药材、动物皮子。过去用作交换的还有棉花、棉布、棉纸,现在已很少了。他们还介绍说,解放前,藏gov-ern-ment、寺院和大贵族用的高级皮革、竹木器、药材和印经用的纸,大都来自墨脱。墨脱的某些土特产,还被运到印度、不丹等地去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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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穿越原始森林

  第二天清晨,我们打好了绑腿,拄着木棍,从拉格兵站出发,开始穿越原始森林。

  这里的海拔已落到4000米以下,先是一些零星低矮的桦木和落叶松,继而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冷杉,不久就进入了以冷杉为主的原始森林。冷杉是松科的一种,树干高大挺拔,枝桠稠密,可以在阴蔽的环境下生长。据专家测量,这里的冷杉树,有的竟高达八九十米以上,胸径达3米左右。从海拔3000米到2400米的范围内,是铁杉林的分布区。苍劲挺拔的铁杉遮天蔽日,偶尔透过几缕阳光,引起串串五颜六色的光环。树身上布满了寸长的青苔,墨绿墨绿的。一条条手指般粗细的寄生植物拔地而起,缠绕在高高的树枝上,其上生有稀疏的绿叶;看过去遍地均是绿色的竖线条,上下一般粗,无法看清它的根长在地下还是长在树上。

  泥泞的林间小路阴暗而潮湿,落叶烂草腐臭。路旁风长着知名或不知名的野草,其间开有淡淡香味的野花。另有一种橄榄型的野果,翻译说可以吃的,我随手摘下一个,拨开粉色的皮,露出了鲜红的果肉,放在嘴里,酸酸的,甜甜的,略带一点涩。

  墨脱苍茫的林海是动物的乐园。听说森林深处,除了熊猴、猕猴和喜玛拉雅的娇子——长尾叶猴、长角奇鸟——角雉、具有奇异香味的大灵猫以及小灵猫、小熊猫以外,还有云豹和残忍贪婪的金钱豹;除了常见的偶蹄类——野猪、黄麂、赤斑羚、苏门羚外,还有猛禽类和老虎;除了乌稍蛇、竹叶青、银环蛇、脆蛇、花蛇、黄蛇外,还有“巨人”大眼睛王蛇和大蟒蛇。大眼睛王蛇是一种剧毒爬行猛兽,有主动向人进攻的习性;大蟒蛇,据随行的战士讲,有碗口粗,几丈长,行走如飞,尾巴可将粗壮的树枝扫断。我们无缘与众多的动物们相见,只看到两米以下的小蛇,如脆蛇、花蛇、黄蛇、竹叶青等。越往里走,树木越密,灰蒙蒙,阴森森,大家一个紧跟一个,眼睛不停地环顾四周,生怕遇到猛兽的袭击。然而,宁静的森林里,除一两声鸟啼之外,只有噼里啪啦的脚步声。

  这里的人都知道,墨脱的森林里,最难对付的并非毒蛇猛兽,而是旱蚂蟥。这种蚂蟥呈灰褐色,大的有一寸多长,小的只有一厘米左右。大都出没在潮湿的路面、低矮的树枝和杂草上。靠尾部的吸盘站立,360度扫描,一旦靠近目标,便闪电般地贴上去。吸足了血后,胀得无名指般粗,便滚落下来。若没有吸够血,你用手是抓不下来的,越抓越往肉里钻。最好的办法是火烧,用香烟头烧尾部,它即刻会疼得掉下来。被叮过的地方则流血不止,据说要等到和蚂蟥吸到肚子里的血一样多时,才能止住。护送我们的战士讲,他们连长管纪国在一次巡逻途中,带的猎狗就是被成群的蚂蟥活活咬死的,从狗鼻子里就拽出来二十三条蚂蟥。听了叫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为了躲避蚂蟥的袭击,遇到污泥乱草多的路段,我们就拼命地奔跑。尽管如此,还是难免厄运:一会儿就是十几条蚂蝗,手上、脸上、脖子里乱钻;腿上、脚上、衣服上乱爬。一阵阵尖叫,一阵阵忙乱,一阵阵哄笑。特别是门巴族女翻译仁曾措姆,叫得最凶。有时一滴水落到脖子上,她误以为蚂蟥,也叫喊个不停。

  不仅有数不清的各类动物,墨脱还有野人的传说。在大峡谷腹地的村庄里,有很多人说自己曾见过野人。据他们提供的线索,在五六十年代,墨脱曾发现20多个野人活动场所,有野人11个。至九十年代,猎人们认定,有9个野人尚生存着,另有5处野人活动过的地方。

  1950年,背崩乡的昌巴曾同野人遭遇过。据目击者说:野人有两米高,脸有些象猴子,也有点象狗熊,眼睛发红,毛发很长,遍及全身。这种野人直立行走,不仅会摔石头,还会拍巴掌。

  1983年8月,藏族猎人次成在雅鲁藏布江大拐弯附近的马尔康,用绳套套住了一个一米三左右的小野人,浑身棕色的长毛。因发现得太晚了,野人早已被吊死,双手至死还抠着脖子上的绳套。

  1985年的年底,一支探险队在喜玛拉雅山区的一个山洞里,捉住了一个活生生的“毛孩”。他习惯直立行走,除了脸上外,身上布满了一层短毛。他的眼睛很特别,几乎全部都是黑眼珠,黝黑发亮。一位研究员说,他是现今世界上最神奇的物种。

  在派区停留期间,我也曾听当地群众讲起,多次和野人打交道的事情。有几次,野人甚至闯进派区居民的院落,被赶跑了。

  为了早日揭开墨脱野人之迷,热血沸腾的大诗人萧蒂岩先生甚至发起成立了一个墨脱野人科考组织,但直到他满头银丝离开西藏为止,依然没有碰到野人的影子,留下了永久的遗憾。

  其实,我国的野人,在3000多年前就有记载。到了明朝,李时珍在他的《本草纲目》中写到:“野人身上有很多毛,身体很灵巧,喜欢笑。”

  野人的传说已经几千年了。古往今来,墨脱和内地对它的描述是基本一致的。中央电视台曾在内地跟踪报道过野人的足迹,从镜头中显示的巨大的脚印来看,与人类目前所掌握的所有动物都不同。所谓的野人究竟是什么动物?它是否客观存在?众说纷纭。有关专家认为,野人存在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如果有的话,应当是一个群体,而不能是人们所传说的那样,总是一人单独行动。但如果据此就下结论说,世上本来就没有野人,本人以为,这似乎也太武断了些,现在还不是下结论的时候。

  崎岖而陡峭的羊肠小道,突然上坡,陡然下坡;一会儿乱石堆积,一会儿污泥浊水;一会儿阳光灿烂,一会儿阴雨连绵。

  更为讨厌的是泥石流和山体滑坡,常常把道路阻断。我们转过一个山腰,大片的泥石流将一面山削成了一个巨大的斜坡,其间裸露出树木断裂脱皮的枝干和飘零的树叶,满目狼藉;巨大的石块似乎使尽了力气,横七竖八地躺卧在泥水里,阻挡着过往的行人。我们相互鼓励着,艰难行进。

  黄昏到来时,仍见不到兵站的影子。雨越来越大,灰蒙蒙的林海变得阴森恐怖。没有别的办法,我们只得横下心来,拼命朝前走。脚碰到石头上,钻心的疼,踩到烂泥里,溅得满身都是。随着一阵奇怪的声响,不远处的树枝突然摇晃起来,把我吓了一大跳,仔细看时,原来是一只大尾巴松鼠,在林间跳跃着。

  走着走着,一片破旧的木板房迎面而来,看上去像几排去掉了顶盖的大木箱子,上面加上了人字型的白铁皮。藏族背工正在破窗里,向我们远远地招手呢!这就是我们的第二个宿营地——汗密兵站。

  兵站周围已经出现亚热带常绿阔叶林。据有关专家介绍,这里的植物组成比较复杂,占优势的是壳斗科、樟科、木兰科、五加科的树木。此地长有许多在植物系统演化方面比较原始的植物种类。比如具有高大木质径干的树蕨,针叶树中的罗汉松和穗花杉,还有阔叶树中的木兰科、水青树科、樟科、五味子科和金缕梅科的许多植物,都有着悠久的生长历史。有的竟有7000万年的发展历史。在林海中,我们还看到了丰富的灌木和草本植物。如山茶科的柃木,紫金牛科的半齿铁仔,以及多种蕨类和荨麻科的大型草本植物。另有许多珍贵的速生树种。如乔松,生长十分迅速,几乎每年长高一米;它的针叶集成一束,如马鬃一样下垂着。在路旁,我们还见到了一种奇异的毒树,只有一人多高,叶子像烟叶,开花后结的果实像豌豆。它的花和叶子都具有很强的毒性,人一旦碰上,皮肤就会立刻肿起来,痛痒难忍。

  汗密的夜黑得吓人。透过木板的缝隙,漆黑高耸的山影就在一箭之遥,如齐天的魔怪,十分恐怖。吱吱作响的单人床上,只有一条很薄的棉被,被老鼠咬了几个大洞。夜风吹来,寒气逼人。太疲倦了,我蜷缩一团,不久便进入了梦乡。

  夜半,惊天动地的雷声把我从睡梦中惊醒。远处,声势浩大的山洪在暴风雨中爆发了,百里之外都可听到咆哮的声响。我慌乱地爬起来,可并没出现意外,房子仍好好的,床头的老鼠依然活跃着。

  雷声过后,夜,依然漆黑。我却睡不着了,推开门,突然看到一种奇妙的景象:四方形的院子里,无数个淡蓝色的光团,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忽远忽近,如幽灵般飘荡着。

  原来是萤火虫。萤火虫,这么多的萤火虫,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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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过老虎口

 第三天一早,雨停了。


  为了给我们送行,汗密的战士特意做了几个拿手的四川菜,米饭也很可口。这是翻越多雄拉山后最好的饭菜,大家美餐了一顿。谢过主人的盛情之后,我们开始向老虎口进发。


  一路蚂蟥如蚁,烈日炎炎。大家穿林夺隘,涉水跋山,辛苦异常,转眼间已抵老虎口边。背工们早已徘徊在那儿,迟迟不敢通过。带队的说:走了几步又退了回来,太危险了。


  远近闻名的老虎口,本是万丈悬崖峭壁之上开凿出的一条简易栈道;长约八百余米,奇形怪状,犬牙交错,形同虎口,故而得名。栈道的上方,怪石林立,呈粉碎状悬空,随时可能坠落。栈道的路面崎岖且里高外低,很难站立。有的地方,路突然中断,仅靠悬在空中的木架子连接。绝壁之下三四百米处,便是湍急的多雄拉河。如若不慎滚下去,后果不堪设想。来之前就听说,一些外地人试图进墨脱,可走到这里一看,就吓回去了。


  1949年秋天,墨脱宗本阿旺曲登令地东、蒙戈和希让三个村的门巴族农奴为色拉寺支乌拉,背运大米去派区。攀越老虎口的悬崖时,蒙戈村的多曲不慎跌下急流,地东村的召力去救他,也被急流卷走。


  据说,前年有一个科考人员来墨脱考察,护送的五个战士,就有四个在此摔了下去。过往的民工也有在这儿丧命的。不是万不得已,是不会有人来这儿冒险的。


  怎么办呢?正在举棋不定,考察组的张力凤老师已经在解放军战士的护送下前行了,接着的是于老师。我来不及多想,紧跟了上去。


  头顶上方的石缝里,滴水涟涟,不一会儿就打湿了衣衫,我双手死死抓住内侧岩壁的突出部位或抠着石缝,身体紧贴着石壁,一点一点地挪动。每一步都是生与死的考验,每一脚都是死与生的选择。在这儿,灵魂得到了净化,注意力得到了高度集中,根根神经都绷到了极限。一个多小时之后,我们终于走过了曲曲弯弯的死亡线,来到了一小块平缓的山地。所有的人都情不自禁地欢呼起来。我们战胜了老虎口!那种虎口夺生的心情和场景至今都难以忘怀。


  离开老虎口,芭蕉树的风姿展现在面前:紫红色的树干光洁华丽,恰似仙女玉立的腰肢;船形的绿叶随风摆动,酷似仙女舞动的衣袖;长串的芭蕉低垂着,顶上留有深红色的花团,胜似仙女含羞的姿容 … …


  我精神为之一振,扭伤的双脚好像也没那么疼了,昏昏然、茫茫然,慢了脚步,饱览着秀美的自然风光:烈烈的阳光下,各种繁茂的亚热带植物,碧海连波,起伏迭荡;满目青山之上,漂浮着一条又一条雪白的瀑布,在山风中随意挥洒着;朵朵白云,飘荡在蓝天和林木幻变的绿海之间;山谷里流动着的河水声,给大自然增添着律动和声势。绿树与山泉相托,蓝天与白云呼应,画面与音响相合,别有诗意,别有情致,别有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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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墨脱的军人

  不知不觉之间,阿尼桥的身影映入我们的眼帘,大家先后进入守卫大桥的马尼翁兵站。


  战士小黄迎出来,几茶缸凉开水早准备好了,还放了糖。太渴了,我一连干了两缸子,喝得极舒服。等了一会儿,大米饭和粉条炒菜也做好了。我们吃了个饱。在部队里,总有到家的感觉。


  走进部队为我们准备的休息室,本想躺一会儿就起来,可眼皮直打架,竟睡着了。于老师的呼唤把我叫醒,想翻身,周身像灌了铅一样,疼得翻不过来。只因还要赶路,我一咬牙,坐了起来。


  下午三点钟左右,我们又歪歪斜斜地上路了,首先要过的自然是阿尼桥。阿尼桥又名解放大桥。说起这解放大桥,还真有一段可歌可泣的故事呢 。


  那是一九六三年七月的一天,十八军一五八团团部,团长鲁之东正在宣讲军区党委关于“在墨脱雅鲁藏布江上架设一座钢索大桥”的决定。他眉飞色舞,言词激昂,扣人心弦,全团干部都听傻了。


  “有信心吗?”


  “有!”


  “有!!”象山洪爆发,似春雷阵阵,如万马奔腾。


  于是成立了架桥指挥部。选择了桥址。设计了图纸。


  可是困难来了,8根250米长直径10厘米的主钢绳,怎样才能进来?


  通往墨脱的路上,50名战士,50副肩膀,250米长的钢绳;清晨,中午,黄昏;绝壁,塌方,泥石流;汗水,鲜血,生命… …


  钢绳总算扛进来了。可230米的跨度,靠什么从江北岸送到南岸?


  一门60迫击炮,摘去了引信的弹头,牵引着钢绳。


  “放!”随着一声巨响,弹头带着钢绳准确落到对岸。


  成功啦!幸福的笑容,激动的泪水,欢快的歌声。


  解放大桥,结束了门巴族、珞巴族人民世代过江漂木筏、荡秋千的历史。这是十八军老战士在“高原孤岛”创造的人间奇迹。


  只见八条铁索固定在两岸石崖上,铁索之间用粗铁丝等距离固定,桥上铺设着厚木板。因重力的作用,桥身自然弯曲。人走上去,剧烈摆动,越到江心,摆动幅度越大,如打秋千,站立不住。往下看,江水飞流,一阵晕眩,我差点摔倒。迅速抬起头来,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桥头,一步三摇地交换着双脚,似蹒跚学步的婴儿,很是可笑。


  走过解放大桥,转眼间又到了月儿洞桥。月儿洞,何以会有如此美的名字?天上的那轮明月,也许是从桥头的山洞里升起来的吧?这月儿洞桥自然是天桥了。走在天桥上,江风吹走了身上的汗热。大家索兴躺下来,背朝江面,面对青天,随风摇荡。


  一个小伙子的呼喊声打断了我的遐思,原来是解放军某部三营的战士小刘来接我们了。三营的营部住房由西向东呈阶梯形排列,房前屋后生长着蔬菜瓜果,有黄瓜、茄子、豆角、葱等。绿绿的仙人掌,一人多高,上面开满了黄色的花。这就是我们第三个宿营地——三营营部。


  8月4日清晨,告别了营部的指战员之后,我们继续前进。


  这时,考察组的张力凤老师行走困难,她的脚上磨了许多血泡,走起路来一歪一斜的。正好四连连长与我们一同出发,他把马让给了她。按说骑上马会快一些,可这匹枣红色军马,虽膘肥体壮,却步履缓慢。无论你怎么着急,它也不肯快走一步。赶得紧了,它就向后看一看,好像在说:急什么?会到的。烈日当空,闷热异常,地像着了火一样。我的嘴唇干裂得几乎要流出血来,碰到一处山泉,如找到救星一般,一口气喝个水饱。走不一会儿,汗水又流出来。 经过数不尽的艰难险阻,我们终于来到了三营某连队,这就是我们的第四个宿营地。


  该连队住房呈U形排列,开口向北。院中央有一个宽大的篮球场。这个不太平坦的篮球场在墨脱算是比较奢侈的一块平地。听说第一架直升飞机飞进墨脱时,这里便是临时的停机坪。此时,庭院的边沿栽种着桃树和柠檬树。桃子粉红,如少女羞红的脸;绿色的柠檬垂垂挂挂,把枝条压成了弓形。看见柠檬长在树上,我还是第一次。


  前来接待我们的是一个炊事员,经自我介绍才知道,副连长有事带战士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炊事员是陕西户县人,现年22岁。谈了几个对象都吹了,由于交通阻隔,半年收不到他一封信,人家姑娘不理解他。本来回家一次时间就很短,闪电般地相识,然后就是长时间的等待,然后就是“吹灯”。


  后来听说,类似的故事,在墨脱几代军人中是司空见惯的。每年封山九个月,除了电报以外,墨脱几乎中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残酷的现实无情地切断了官兵与外界的友情、亲情和爱情。据说一位老班长回家探亲,找了个对象,他归队后大雪就封山了。九个月之后,他一下收到了姑娘三封信,激动得手直发抖。看第一封信,他笑眯眯的;看第二封信,他直皱眉头;看第三封信,脸就阴了下来,那是对方的“断交备忘录”。多亏战友们联名向姑娘求情,方才化险为夷。


  这样的悲喜剧毕竟不多,往往都是彻底断绝“外交关系”。人非草木,岂能无情?可墨脱的军人长期忍受着无法排解的思念之苦,无法谈情,无法说爱。为了祖国的安宁,为了千千万万个家庭的幸福和欢乐,在墨脱这片孤岛上,他们献出了青春年华,有的甚至献出了年轻的生命。如果说中国最苦的军人在西藏,那么西藏最苦的军人就在墨脱。他们是中国军人中最优秀的一部分人,是中国人民最优秀的儿子,是最可敬可爱的人。


  八月五日一早,我们告别连队,往东翻过一座小山,就离开了渺无人烟的无人区(只有驻军),到了背崩乡。


  抢先映入眼帘的是著名的背崩瀑布,高挂在青山之上,气势磅礴,气象万千,激起的水雾漫天浮游,一片迷茫。墨脱山多,水多,瀑布也多。除了云雾缭绕的背崩瀑布以外,还有“藏布奇观”之称的大拐弯瀑布,高达四百多公尺的汗密瀑布,云崖飞泻的地东瀑布,彩带飞舞的拉格瀑布,与悬崖绝壁争雄的老虎口瀑布,另有数不尽的其它小瀑布。背崩处在海拔一千一百米以下的河谷地带,雅鲁藏布江在此形成了一个低山热带雨林。树木品种繁多,蓊蓊郁郁,古貌苍然,是珍禽异兽活动的理想场所。背崩村寨,一簇簇高大的香蕉树结着累累的果实,野生的柑桔和柠檬长势喜人。进入背崩,就到了墨脱县的腹心地带。我们准备从这儿骑马去墨脱县城。由于正置农忙季节,马匹紧张,只雇到了两匹,只好换着骑。第一次骑马,又是在这艰难的墨脱路上,我紧张得要命。在于老师的帮助下,我一咬牙骑了上去,因用力过猛,差点翻过去。马缓慢地走着,我却被颠簸得大汗淋漓,腰酸背疼,自感骑马真乃受罪,只好跳下马来。走了一阵,于老师怕我太累了,又命令我骑上去。大概是骑过一次的缘故,不那么紧张了。路越来越险,上陡坡时,马几乎立了起来,人须紧贴在马背上,而下坡时,须仰躺在马背上,还要防着马失前蹄,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正当我们艰辛跋涉的时候,万杆翠竹飘然而至,一派南国风光。我赞美这墨脱的竹子,幼小时节,圆锥型的身材如多级火箭,显示着强大的生命力;青春时节,变得修长柔美,使人浮想联翩。成百上千的翠竹结伴而生,远望,自下而上呈喷射状,顶部向外弧形弯曲,恰似一处处绿色的喷泉,分布在路的两旁,向过往的行人撒播着温柔和凉意。我好奇地牵马而行,欣赏着山风中摇曳着的竹林,光洁的躯干凉凉的,亮亮的,滑滑的,绿绿的;枝叶繁茂,蔽日遮天;山风吹过,竹声脆响。路两旁的枝叶相互交织,搭成绿色的桥洞。身临其间,顿觉凉爽宜人,心旷神怡。


  满山遍野生长着西藏香竹、牡竹、梨藤竹、新小竹和特有的墨脱方竹。这些青竹,不仅美化了大自然,而且也丰富和美化了人们的生活。幼竹可入菜、入酒,入菜为竹笋,入酒为“酒米”。成材后的竹子,经过人们勤劳的双手,变成了吃饭用的竹碗、竹勺,背水、盛酒用的竹桶,背东西用的竹篓、竹筐,放东西用的竹盒,晒东西用的竹簸箕,走路用的竹杖,狩猎用的竹弓、竹箭,刮草用的竹片,点种用的竹棍,头上戴的竹帽,地上垫的竹卡垫,盖房的竹瓦,婴儿的竹摇篮等等。随风摇荡的青竹,给人们的生活增添了超凡脱俗的竹韵和清新。


  偶尔抬头远望,左前方,雅鲁藏布江对岸的山坡上,显现出一片白铁皮作房顶的庭院,庭院的东侧摆布着一大片茅舍。这是哪儿?县委所在地?不会吧?有那么小么?若果真那样可就坏了,我们走错路了,必须倒回去很长一段路,再经过一座桥才能到那儿。来不及走到,可能天早就黑了。倘若我们继续往前走,不知何时才能碰到人家,天黑之前到不了,荒郊野外怎么过夜呢?大家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继续前行,既然有路,总会有人家的。


  走在小山坡上,没有了高树,仅有稀疏的小芭蕉树和庄稼。阳光灼热,汗流夹背,好在山泉可解口渴。树慢慢多了起来,可我们的心反而紧张了起来,天渐渐暗了,夕阳西下,仍不见人家。


  突然,一面山门挡住了去路。推开吱呀作响的山门,一片飘动的经幡映入眼帘。有经幡就会有人的,揪着的心舒展开来。马也好像通人性似的,尽管疲惫不堪,依然拼命地在森林里穿行着。转过了几个山弯,群山环抱之中,露出一片开阔的大平坝,平坝左侧的山丘之巅,大片的白铁皮作房顶的木板房闯入眼帘。我们欢呼雀跃着。凭直觉,那是县城无疑了。路变得平坦而宽阔,可以骑一辆三轮车了。后来我们才知道,这就是墨脱最高档的“一级公路”,公路上只走人和牲畜,没有带轮子的车,哪怕是儿童车。转眼间已来到城门跟前,所谓城门,不过用木棍搭建的一个木头架子,顶部横木相连,门两侧堆放着固定用的两堆石头。


  海拔一千一百多米的墨脱县城,座落在雅鲁藏布江南岸,是这片“莲花圣地”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


  初入此境,视界里均是小平房,一下真还搞不清楚该往哪走。反正地方小,照直向东走吧。路的南边是稀疏的树林,树下铺着鹅黄的小草。路的北面一片沼泽地,里边生长着几棵矮树。沼泽地的北边和东边是住房。我们边走边说笑着。只见一位青年女人,远远地站在东北方的住房前向我们招手。示意说,我们走错了路,要倒回去走西边的南北路。南北路横穿沼泽地,再转一个弯,走一小段爬坡的路,就看到了县委大院(这是一种习惯说法,实则应称作“县委小院”)。用木板制作的简易院门上,悬挂着四块分别用汉藏两种文字书写的木排——


  中共墨脱县委员会


  墨脱县人民gov-ern-ment


  墨脱县人大常委会


  墨脱县政协委员会


  如果不是这几块破旧的牌子,怎么也不会把眼前的一切和县城这个词挂起勾来。然而,正因为有了这四块不平常的牌子,眼前的景象才变得庄严神圣起来。它明白无误地告诉我们,这儿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墨脱县gov-ern-ment所在地,这儿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领土,这儿是中国人祖祖辈辈繁衍生息的地方。


  县委大院外横着一排东西方向的木板房,门朝南开,这便是县委招待所。刚到门前,一群干部模样的人便迎上前来,热情地和我们握手,问寒问暖。一张张欢迎的笑脸,很是令人感动,有一种遇到亲人时的温暖。


  我坐在房间的木地板上,慢慢解开军用绑腿,好不容易才脱下被汗水浸透的军用布鞋。脚肿得像发面馒头,大脚趾盖乌黑,摸一下,疼得钻心。洗了几把凉水后,我坐到了床上,自觉周身疼痛难忍,疲惫不堪。心里却有按捺不住的激动和陶醉。因为我们战胜了令人恐怖的墨脱路,置身在“佛之净土白玛岗”。


  白玛岗:我来了!我真的来了!!
杰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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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2-4 23:48 | 只看该作者
第二章 县城见闻 1 袖珍县城

  墨脱县城所在地,占地面积竟然和一个足球场差不多。没有街道、楼房、商场,没有车辆、警察… …总之,县城所应具备的基本规模和设施,这儿统统没有。若非亲眼所见,无论如何想不到的。唯一能够说明其身份的,就是县委门外的那几张已经破旧的门牌。


  我们所在的县委招待所,是一排六间的木板房,除了房顶用白铁皮覆盖,所有的部位都是木质结构。若干根长方体的木头立柱,分布在关键的部位,将住房支撑起来,悬在空中。这样的居室既防潮又防老鼠,是墨脱县特有的住房结构。由于地板连在一起,无论是谁进出,其它居室都会随之震动。无论哪间房子的人讲话,另外几间都能听到声音。考察组的两位女同志住在隔壁,我们经常隔墙交谈。


  县委大院地处县城西端,坐北朝南,四方形,一色木板平房,白铁皮屋顶。真应了一句俗话,“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每间房门边都挂一个小木牌,标着办事机构的名称,县级所应具备的单位设置,这里全有。 院内生长着数不清的仙人掌,在主人的精心安排下排成长队,将庭院切割成不同尺寸的几何图案。其间有桃树、桔子树和玫瑰花、兰花与蔬菜。周围,还有小片的草坪。房脊上,露出香蕉树的花蕾和叶子,在微风中轻轻荡悠着,悠然自得地向客人显露着迷人的风采。


  县城南边的小山坡上,有一根破旧的碗口粗的黑胶皮管子,把南山的流水引过来,这是县城唯一的供水设施。由于中途常有牛马践踏,水中便常有牲畜粪便稀释后的淡黄色的渣子。时有年轻女人来此洗衣,瞅着没人,脱去上衣擦洗一番,见有人来,慌忙抓起一件什么,盖住裸露的胸部。


  县城唯一的娱乐场所便是电影院。宽大的木板房中放着极窄的木条凳,木条门上设有醒目的牌子,对于不到百人的县城来说,牌子显然是多余的。只要机器一响,县城里所有的人都听得见,自然来此汇集,当然不用门票。可惜我们始终没有听到过发动机响过,据说,放电影的师傅到米林治病去了。


  县城有一个小商店,其实是一个仓库,没有定准的营业时间,急需采购商品,可以到营业员家里去找。长长的白色货架上陈放着毛线、猪油罐头、电池、白酒、奶粉,还有四川的腊猪肉,大都是用直升飞机运来的。由于交通不便,时髦的商品极少。我们碰到一个甘肃人到此做服装生意,很快就卖掉了所带的衣物。连他身上穿的一条牛仔裤,顾客也不肯放过,一位年轻人硬缠着要买走。九元钱买的一条裤子,穿了很久,居然还卖了三十元。虽然赚了很多钱,他却骨瘦如柴,据他讲,因为打摆子差点送了命。


  城东修了水电站,黄昏来临,盏盏灯泡发出暗淡的黄光。有时水小,电力不足,只能看到红红的灯丝。灯下看书需点蜡烛。一量电压,七八十伏。我想,若把这样微弱的灯光打在豪华的舞厅里,一定会使那些舞迷们欣喜若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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